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洁白的方手帕(投《西南作家文学》杂志)

时间:2020-10-20来源:封神游戏网 -[收藏本文]

【导读】二嫂家的棉花被二嫂伺候得快要摘的时候,突然孩子早产了,八个月,是个男孩儿,七活八不活,孩子没保住。据说生孩子前,二哥喝醉了酒。

  我十四岁那年,二婶家的二哥娶了二嫂。
  
  我穿上衣服,赶到二哥新房的时候,那个我叫二嫂的,已然盘腿坐在炕上,一动不动。二嫂坐床的样子,像一根红蜡烛——低垂的头上的大红花鲜艳夺目,那是红烛的火苗;一袭红衣,裹着瘦弱的身子,那是烛身;盘着的细腿向两边分开,形成一团瓣似的烛台……
  
  我是在二哥与二嫂向亲朋好友敬酒时,才得以见到二嫂的真面目:蜡黄的脸上,嵌着一双眯缝的小眼,双眉——确切地说,应该是淡淡的汗毛间的很宽,顺着这个宽宽的路沿袭下去,是一个红红的酒糟鼻子,我想像着,如果把这个酒糟鼻子的颜色匀到两腮,那二哥绝对一辈子省了胭脂钱。二嫂的嘴一直紧闭着,当半大小子用身子用力撞二嫂时,因了二嫂的一声惊叫,我才看到二嫂的嘴里,露出了一口牙——只是那牙如同抹上了一层黄烟……
  
  整个白天,我听到很多老太太的嘴里冒出同一句话:“好汉无好妻,赖汉攀花枝。”
  
  那天晚上,我参与了听房的队伍,当一群小子把我顶到肩上,我把窗户纸捅了一个窟窿,眯着往里瞧时,我看到了二嫂白羊似的身上,是二哥的伟岸的一座山……还没等底下的人问我看到什么的时候,屋里已经传出啪啪的声音,继而是二嫂狼一样的嚎,二哥手里十岁小孩癫痫好治吗?拿着一方洁白的手帕,用力地挥着,那上面光洁如雪……
  
  我吓傻了,我不知道洞房花烛夜竟然是这样的景象,我从那群小子的肩上跳下来,一下子摔到地上,然后顾不得身上的痛,狗一样蹿出二哥家的大门,飞也似地逃了……
  
  第二天一大早,二婶火上房似的跑到我家,把娘从灶窝里拽起,掏出那方白手帕,急赤白咧地向娘诉说,娘打断二婶儿:“你先别一棍子敲死,先问问清楚再说,这种事也是常有的,并不能就说老二家的有什么事……”娘去了二哥的新房,之后,没有人再提这事,只是娘偶尔会摇头叹息:“唉,这老二家的,怎么端了一盆水就摔了呢?偏偏摔的不是地方……”
  
  我对二嫂的熟悉,是缘于电视连续剧《霍元甲》,那时电视里正热播,我家没有电视,而二嫂嫁过来时带了一台黑白电视机,二嫂见了我就说:“没事儿去俺家看电视呗,好看着呢。”我经不住诱惑,去了一次,就有了第二次,几乎是夜夜必到,反正二哥晚上也见不着人影儿,我看更得劲儿,二嫂是不看的,也不与我说话,只是盘腿坐在炕上,低着头纳鞋底儿——好像她的鞋也做不完……
  
  大概三个月后的一个中午,二婶又火急燎忙地跑来找娘,说是老二家的病了,娘问怎么了,二婶说一大早上起来,恶心,吐,脸黄得吓人。娘说:“老二家的脸本来就黄。恶心,吐?不是吃坏了东西吧。”二婶说:“矫气!都吃一样的饭,别人咋没事呢?”娘想了想,突然问:“老二家的过事有仨月了吧?”二婶点点头:“是啊,年前过的事儿,现在里……”娘一拍大腿,指着二婶的鼻子笑:“我说你个死老娘们儿,老二家的怕是有了呢。你说你生了好几个了,咋不知北京军海医院道往这事上想……去,去!把老二家的叫来我瞧瞧……”娘把刚支出门去,二婶就领着二嫂到了我家。娘此时正在炕上摆弄着一块布,见二嫂进来连忙放下。二嫂黄黄的脸上泛着红晕,低着头不说一句话。娘说:“老二家的,多长没来了?”二嫂的脸更红了,仍然不说一句话。娘笑起来:“老二家的,你把衣服掀起来,我看看……”二嫂的脸涨得更红了,抬起头看看我,又把头垂下。娘就笑:“你怕他?一个小毛蛋孩子!撩起来,我瞧瞧……”二嫂的脸都紫了,迟疑地把衣服掀起来,我正喝水,却突然呛了一下:二嫂泛着黑红乳晕的乳头儿展现在我的眼前……
  
  娘笑了:“有了……有了……”二嫂急忙放下衣服,扭过身去,兔子一样跑了。娘在屋里大声叫:“慢着点,唉,这快要当娘的人了,还不知道小心……”二婶问:“真的有了?”娘笑起来:“这事还能看走眼?你又不是没生过,,好像你那几个生瓜蛋子是从别人裤裆里掉出来的,你就等着当吧。唉,我告诉你,你得说说老二,别黑天白日的折腾媳妇儿,大天白日的,我老听到老二家的山叫唤,打坏了,那不也是你们家遭罪?还不得你们家伺候……你看孙子的面,给老二家的弄点好吃的,那孩子养出来也胖……那地里的活儿,让老二多干点儿,成天逮着老二家的,你瞧,她哪有新媳妇的样儿……”二婶愁眉苦脸:“他爹走得早,我哪管得了啊。要说这媳妇模样是差点儿,可干活儿可是一把好手,不惜力……唉,这个王八羔子,隔三岔五弄着媳妇揍一回,作孽啊,你说这稀罕呢,端盆水就能摔得那么巧了?老二心里做下了病呢……”
  
  转眼到了麦黄。俗话说:谷熟一日,麦熟一晌。这个季节,是耽误不得的,抢麦抢麦,是最累人的时候。佛山市新容奇医院癫痫科预约电话二嫂的肚子已经隆起来,可背却有些驼,身上老蒙着一层灰,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似的,有些浮肿的脸,比地里的麦子还要黄。二嫂托着肚子,来我家磨镰,娘就说:“咋的?老二又没在家?”二嫂低垂着头,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娘就骂:“这个天杀的,这会了,到手的粮食不往家搬,要是一场风一场雨的,一年白闹腾。唉,快要当爹的人了,还是不着调……回头我该好好说说他,这不像个大人样啊……”二嫂猛抬起头,眼里含着泪:“大娘,千万别说他,好歹我得把这孩子保住……”娘睁大眼睛:“这时候了他还作?”二嫂抹了把泪,低下头,一手拿着镰刀,一手扶着腰,慢慢蹲下,拽过磨刀石,我连忙搬过一个蒲团,放在二嫂旁边,二嫂笑了笑,坐在蒲团上,开始磨镰,院里响起刺耳的声音:“哧……哧……”
  
  娘恨恨地抹了抹眼睛,瞪了我一下:“去!扶你二嫂屋里吃饭,你把镰磨了,帮你二嫂一块收麦子去,反正咱家的也快完了……”我过来扶起二嫂,二嫂却摇摇头:“大娘,我不在这里吃了,要不俺娘多心,还有他……”话没说完,二嫂回家了。娘没再挽留,也没有送二嫂,只是叹息。吃过饭,我把磨好的镰刀送到二嫂家,二婶不在家,二嫂还在厨房里忙,我叫了声二嫂,二嫂站在门口应着:“把镰放门口吧,你去屋里看会儿电视,我收拾完就去地里。”我应了一声,刚要回头,突然看到有个小虫子拉着线从门框上往下掉,掉到二嫂的身上,我指着二嫂叫了声“虫子”,二嫂的脸霎时黄白了起来,连忙拍打着身子往外跑,又忙不叠地捂肚子,我才知道,原来二嫂怕虫子。二嫂不成人声地叫:“快……帮我逮……”我把镰刀扔下,连忙跑到二嫂身旁,找虫子,左找又找找不到,我怀疑是钻进了衣服里,便原发性癫痫病医院说:“二嫂,你脱了褂子,怕是钻到衣服里去了。”二嫂连忙脱下上衣,我便看到一尊圣洁的雕像立在我的面前,一道红红的线把肚子一分为二……
  
  好歹没有找到虫子,我要二嫂把衣服穿好,二嫂问那虫子呢,我说大概是掉地下跑了,兴许没掉进衣服里,二嫂长吐了口气,然后扑扑身上的土,和我一起去地里收麦子。路上,二嫂在前面一手扶着腰,走得很起劲,另一只手一前一后用力地甩,我第一次发现,二嫂其实很好看。收完麦子,我也开了学,是不放暑假的。我便很少见到二嫂,因为二嫂家的夜里时常不,娘不让我去看电视,偶尔看到二嫂骄傲地挺着肚子在胡同里走,我便躲,生怕看到二嫂的脸不是我想得那样,因为,二嫂的身上洁白如玉……
  
  二嫂家的棉花被二嫂伺候得快要摘的时候,突然孩子早产了,八个月,是个男孩儿,七活八不活,孩子没保住。据说生孩子前,二哥喝醉了酒,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二嫂身上,然后,屋里传出啪啪的声响,二嫂狼一样地嚎,结果嚎到后来,那炕上就流了很多血……
  
  还没出满月,二嫂死了,喝了农药。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,有的说:“怎么那农药不用了也不扔了,放家里干啥哟……”有的就猜:“备不住早就想寻死呢……老二也没福气,娶个这样的媳妇……”
  
  等我走进二嫂的屋子时,二嫂已经被装殓起来。在屋子的地上,我发现了一小团儿又白又黄又红的布,被人踩来踩去。我用脚拨开,那黄的,是泥土,那红的,是血渍,那白的,是本色,正是二嫂的那方手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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